详情

长篇海南乡土小说连载:林森与他的三任妻子(62)

万泉文苑 2502阅读
琼海在线
琼海在线Lv.21楼主+关注
10-01 07:22 来自海南

长篇海南乡土小说连载:林森与他的三任妻子
作者:高岚


第六十二章:病魔袭来

  

  就在林森辞职下海、办公司、跑生意,忙得不亦乐乎之时,不幸的事情降至他三姐林枫身上。

  

  有一天晚上,林枫半夜被龚德雄的咳嗽声吵醒,她仔细辨别,发觉龚德雄咳嗽后继续酣睡,打呼噜的声音中夹杂一股气流通过狭窄的管道时发出的哨子声。

  

  次日早,她对龚德雄说:“你昨晚咳的好厉害!”

  

  龚德雄不以为然:“我有气管炎,夜里时会咳嗽,这你知道。”

  

  林枫说:“我总觉得你咳嗽的声音与往常不同。”

  

  “有什么不同?不就是咳嗽吗?你说该吃什么药我照吃就是。”

  

  “不但咳声与以往不同,而且打呼噜时还有一股哨子音……。不行,你得上县医院做胸透、拍相片,我陪你去!”林枫口气很坚决。

  

  当胸透医生说龚德雄左肺靠近肺门处有鸟蛋大小的阴影,林枫心里一沉;当X片显示该阴影形状不规则、四周边缘模糊不清时,如五雷轰顶,林枫眼前一黑,但她很快镇静下来。

  

  当胸外科医生设法避开龚德雄,神情庄重地与她单独谈话时,职业的本能她明白医生会跟她说什么话了。

  

  “阿枫,胸透也透了,拍片也拍了,我肺上是不是长东西?”龚德雄问妻子。

  

  “对。长个肿块,估计是良性肿瘤,位置就在肺门处。得动手术,而且越快越好!”林枫不露声色。

  

  将小龙送回娘家,林枫与家人淡淡说一句“德雄肺上长了个肿块,我得陪他上县医院动手术切掉”。

  

  她回卫生院与领导请假、收拾东西与龚德雄上县医院办理入院手续。

  

  虽然根据X照片上该肿块的形状与边缘情况,医生的初步意见与林枫的判断基本一致,即恶性肿瘤的可能性很大,可林枫仍然抱着一丝希望强颜为笑把龚德雄送进手术室。

  

  同时走进手术室的还有二个病人,手术室门外长椅子坐满病人家属。

  

  将近三个钟头时间,林枫就象一尊美丽的女神塑像,面色苍白一动也不动地伫立于手术室门口,不但举止停滞,思维也停滞。

  

  一位中年妇女见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近林枫,关切地说:“这么(位)阿姨,做乜一直站着?累不累?那里有椅子,坐下来慢慢等嘛!”。

  

  林枫感激地说:“谢谢阿嫂!我不累!”。

  

  手术医生走出来,神色凝重地对林枫说“打开胸腔,见肿瘤就在肺门处,呈浸润性生长,已向周围扩散。经切片病理检查,属于肺癌中分化程度最差的一种。鉴于此种情况,我们只好放弃切除计划!”。

  

  林枫脑袋“轰”的一声,身体一摇晃,差点摔倒。那位妇女见状,赶快搀扶她就近坐在椅子上。

  

  临床上,恶性肿瘤的分化程度越低,恶性程度越高。晚期肺癌,又长在肺门处,不用医生开口,枫也明白,龚德雄活在世间的日子屈指可数,最多不超过三个月时间。

  

  用世俗的目光,龚德雄与林枫的结合是郎财女貌的结合,用时下的话来说,是一种钱色结合。

  

  的确,当初林枫委身龚德雄,实是家庭经济所迫。在共同生活的最初日子里,因为生长背景的不同,两人磨合了很长时间,林枫精神上也经历了很长时间的痛苦。

  

  随着日子的流逝,林枫认为,虽然其貌不扬,生活散漫,但本质上龚德雄还是个善良温厚的人,特别有了小龙之后,除了戒不掉抽烟的习惯外,他逐渐改掉以往一些坏毛病,一下课就急匆匆赶回家,带孩子、做家务、上街买菜做菜、教孩子识图、认字。星期天小保姆回家一天,林枫没日没夜的忙,他一人又带孩子又做饭菜,把家务料理得有条有理。

  

  与此同时,林枫也检讨自己,因为职业与家庭的缘故,来去匆匆,风风火火的,自己身上的确缺少一个女人、一个妻子应有的温柔。

  

  拥挤的宿舍里,争吵之声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说笑声、打闹声。

  

  医术上刻苦钻研及良好悟性,林枫的医术越来越好,名气也越来越大。有道是,能者多劳。找林枫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上班时间在门诊找,下班时间上宿舍找,不但在卫生院找,知道林枫在娘家也上娘家找;不但白天找,晚上也找。

  

  林枫医生昵?则是有求必应。出身农家,她深深理解农民疾苦,也深知农村目前缺医少药的现状。上门诊、管病床、出急诊、护送病人上县医院,她没日没夜的忙碌,龚德雄常常又心疼又无奈地评价她。

  

  “不是共产党员、胜似共产党员”

  

  “不是全国劳模,胜似全国劳模”。

  

  然而,正当林枫沉浸在丈夫温存、儿子可爱、家庭温馨的幸福之时,人生之大不幸不期而至。

  

  没有时间悲哀,没有时间哭泣,就象当年父亲突然去世一样,林枫强忍涌上眼眶的眼泪,强打精神应付一切。

  

  在龚德雄尚未清醒之时,她抽空往卫生院打电话,让一位要好同事紧急骑车到她家,让大姐赶来县医院与她轮流护理龚德雄。

  

  接着要做的事,就是写信将龚德雄的病情告诉远在旧金山的公公婆婆,希望他们能赶回国见儿子最后一面。

  

  林枫从街上买来一张拆迭椅,放在龚德雄床前。

  

  大姐负责白天护理,傍晚乘车回家。她负责晚上及夜里护理。

  

  每天清早,大姐接班后,她便匆匆忙忙坐车回龙台,处理工作上必需处理的事,然后上菜市场买活鸡、活白鸽或活生鱼炖成鸡汤、白鸽、生鱼汤炖好,傍晚坐车送到县医院。此外,她还得抽空跑回家里、跑到学校看望儿子。

  

  12岁的儿子龚小龙天资聪明,刚学会说话龚德雄就教他识图、认字、数数,六岁时就能流利读出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上所有的字,能快捷做完一年级课本上的数学题。还没到六周岁,龚德雄与林枫商议提前一年送他到位于龙山镇的龙山小学读书。开头校长不同意,说,孩子还不足六周岁呢!龚德雄从手袋里抽出事先准备的一年级语文、数学课本,让校长当场测考,结果校长破例让小龙上一年级。算起来,小龙在班上年纪最小,但他个子较高,举止温文有礼,看起来不象六岁孩子,加上学习成绩优异,一年级一入学就被选为班长,之后每学期都被同学们选为班长,每个学期都领回一张三好学生奖状。

  

  12岁时,龚小龙以名列前茅的成绩考上龙山中学。看着聪明听话又好学的儿子,龚德雄欣慰之中又有一丝忧愁,儿子是块好料,但在这种小乡镇环境里成长,能否打造成一块好钢呢?

  

  龙山小学离龙山卫生院不远,刚入学时,父亲接他上学,接他回家。自从当了班长后,小龙再也不愿意父亲接送了。他自己背书包上学,放学后回家先完成作业再出去玩耍。出出进进,不管认不认识,见人就主动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伯伯好!”“婆婆好!”“公公好!”。

  

  无论卫生院职工、家属还是龙山村里父老,都夸龚德雄、林枫养了一个又帅气又听话又懂礼貌的孩子。

  

  龚德雄住院后,林枫只好让小龙回外婆家吃、住,与两位表姐一起上学、一起回外婆家。

  

  离婚后,林栩将两个女儿转龙山小学读书,转学时做主将女儿的名字“张蓓蓓”“张蕾蕾”改为“林点点”、“林滴滴”。

  

  两位姐姐比小龙高一年级,都在龙山中学读书。星期日一早,小龙对大姨妈说:“大姨妈,你辛苦了一周,今天就在家里休息吧,我上医院陪爸爸”。

  

  小龙一见父亲就问:“爸爸,你好些了吗?”

  

  龚德雄高兴地点点头“乖儿子,爸爸好多了!”

  

  小龙接着说:“爸爸,你得听医生的话,快点把病治好!”

  

  龚德雄又感动又伤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是看着儿子点点头。

  

  这一天,小龙就在医院护理父亲,给父亲接尿、倒尿盆、洗脸,陪伴父亲聊天,讲学校的趣事。

  

  他天真地对父亲说:“妈妈说,您生病是因为抽烟抽的太多。爸,你以后别再抽烟,好不好?”

  

  龚德雄点头:“好儿子,爸爸答应你,以后再不抽烟了”。

  

  用阿婆的话来说:“五姐妹中,大姐的眼坑最浅(即多愁善感、爱流眼泪)这点似(象)她母;阿三眼坑最深(即要强,不轻易掉眼泪),这点似我”。

  

  自从得悉三妹夫患的是不治之症后,大姐经常伤心落泪,哭自己的命运、哭三妹的命运。在护理妹夫的日子里,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跑到厕所里悄悄抹眼泪。

  

  虽然林枫强颜为笑地为龚德雄编织一个“美丽的谎言”,但龚德雄从大姐不善掩饰、眼晴经常红肿的神情,从他日益加重的呼吸困难、全身衰竭,从医生给他用的静脉点滴、肌肉注射、口服药品,从龙山中学一批又一批来探望他的教职员工,龚德雄清楚自己患的并非“良性肿瘤”,也明白自己来日不多。

  

  他看到林枫每天在县城与龙山间来回奔走,又得护理他,又得给他做菜送汤,又得关照孩子,晚上就睡在他床边,靠一盘蚊香驱逐嗡嗡盘旋的蚊子……

  

  他身体日渐消瘦的同时,林枫身体也日渐憔悴,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布满血丝,眼角的鱼尾纹日渐清晰、以往光滑的额头上还出现抬头纹。为此,他多次提出出院回家休养,可林枫横竖不同意。

  

  无奈之下,他脱口而出:“阿枫,你不用再隐瞒我了,我已经知道的我真实病情……。再这样住下去,不但给学校增加医疗费负担,也拖累你和大姐……还有孩子他外婆,一个人在家,又得照顾阿祖,又得给三个孩子做饭……”。

  

  林枫再也控制不住,呜咽地说:“德雄,你别对自己丧失信心,你的病能治好,一定能治好!”

  

  龚德雄苦笑道:“别再骗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已是晚期,医生也回天无力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胃口越来越差,身上发生疼痛的部位越来越多,整天以床为伴的龚德雄能做的只有回忆了。

  

  他回忆自己四十来年所走过的道路,觉得最有意义最快乐的是与林枫结合特别是有了小龙后这十来年时光。

  

  此一走,他感到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带林枫和小龙到旧金山见父母一面。

  

  中美关系改善特别是改革开放后,父母多次写信要龚德雄赴美团聚。可在极左思潮仍然没有消除的社会现状下,他想,一个党和人民的培养成长的人民教师申请去美国必然会引起人们的猜疑。之后又是遭遇一再下放,情绪一坏再坏。

  

  “签证难,难于上青天”。尽管准签率很低,可申请赴美的人们仍然如潮水般涌向美国领事馆。据说其之难,缘于美国的非法移民与黑移民的与年俱增。

  

  龚德雄亲身经历了赴美签证的难度与苦楚。

  

  下放龙山后的第二年,龚德雄先办护照再上广州申请签证。

  

  那天,天还没亮,他打的赶到位于沙面的广州领事馆。天哪!暮色苍茫中,长长的队伍,黑压压的人群。胸背相贴动也不动地伫立在队伍当中,肚饿了不敢去买吃的、膀胱涨了不敢去厕所,生怕别人插队夹塞、生怕后来者居先。

  

  好不容易等到维持秩序的领事馆工作人员上班,队伍才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挪动一小段后又停下等待半个多钟头,经过几次这种挪动、静候后,近11时队伍才走进领事馆室内。当挪到可以看见签证窗口时,时针已指向下午1时,签证官已换了一荐。

  

  凌晨起床滴米未进又站了几个钟头,龚德雄只觉心发慌、手发抖,冷汗直冒……好不容易挨到他,坐在高高的椅子上,隔着窗口一双猫眼里透出居高临下的光芒的鬼佬签证官只问他几句话,用英语说了一句:“有移民倾向”,便冷冷地撕下一张拒签条……。

  

  这意味着不但一百美元的签证费白白相送,也意味着这几天的舟车劳顿付之东流。

  

  明明是申请赴美探望亲生父母,凭什么说我“有移民倾向”?

  

  “鬼佬,丢你老母!”满怀愤懑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便用力拨开拼老命往签证窗户挤的人们,发誓今后再也不进这鬼佬领事馆。

  

  结婚后,不断有在广州的同学写信告诉他,如今申请移民签证比申请探亲还容易。好多同学都办理移民出国走人,你有这么好的条件,为啥还呆在国内?父母也多次写信希望龚德雄办理移民签证、全家在美国团聚,龚德雄曾多次小心翼翼征求林枫的意见,可林枫的态度很明朗,口气很强硬:“咱们有言在先,我不会离开龙山,离开中国!”。

  

  想到今生今世无法骨肉相聚,他闭上眼晴,低声沉吟:“老豆(爸)、老母!”。

喜欢此帖就给TA打赏~

感谢您的赏脸阅读

3
5
10
15
20

打赏后这些钱都会交给作者

您的城市币余额不足

独守空城、愛上╮寂寞 、装逼不适合你 、あ為谁痴狂ゼ、赐毒酒一杯给那贱人 、默默的承受、 、你会腻我何必 、在你的世界走不出去# 、一生承诺 、冷酷‰杀神 、珍娜230人赞过
广告图片 广告

可能感兴趣

没有任何回帖,回复抢沙发~
1 230
城市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