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进嘉积中学校园的“偷粪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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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高兰按语:
“吃喝拉撒”乃人生大事。在化肥普及的现代,年轻人对屎尿多是嗤之以鼻,然而,在漫长的农耕社会,人的排泄物却是珍贵的农家肥。
本文作者吴衍国,家住嘉积中学附近。从小爱读书的他,小学六年级时因祖父“历史问题”错失升学机会,回村成了生产队员。他跟随大人到嘉积中学“偷粪”的回忆,既有浓烈的时代色代,还交织着甜酸苦辣,还藏着几分黑色幽默。
溜进嘉积中学校园的“偷粪贼”
吴衍国
嘉中粪水:生产队的“香饽饽”
上世纪60年代后期的1968年初,琼海武斗平息,嘉积中学实行“复课闹革命”,校园重归热闹。人多了,屎尿也多了——这对我们而言,意味着能在校园里掏到大粪啦。
我对嘉积中学熟得很,常去掏粪挑粪,校园角落里的大小厕所都能如数家珍。作为生产队员,若能在嘉中掏上一担大粪,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一来嘉中离村最近,省时省事;二来把挑满粪桶往角落一放,还能趁机逛趟嘉积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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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掏粪”到“偷粪”:一场农民与学生的“肥料争夺战”
嘉积中学红楼东北侧的公共厕所,是我们掏粪的主要目标。那一排长房子有几十个蹲位,粪池里的“收获”向来丰厚。
厕所往北到双沟溪边,本是杂草空地,“农业学大寨”时被开辟为学农基地,种满瓜菜。
种菜,就得施肥,学生们也开始掏厕所——我们就此成了“竞争对手”。学校为保护肥料,给大厕所的粪池上了锁,不让我们随便挑了。
没了厕所的粪,我们便盯上了基地里的蓄粪池。学生们把掏来的粪便倒在池里发酵,那成了我们的新目标——趁天黑去“偷”。
月黑风高夜:偷粪与“惊魂一刻”
天高月黑、夜静人稀时,我们得手过几次。只是每次挑着粪桶走过校园,望见教室里夜修的灯光,瘦小的我总会涌上一阵羡慕与辛酸。
一天傍晚,堂哥吴衍斌带着我们五六人,挑着粪桶进了校园。刚手忙脚乱往桶里装粪,突然传来“有人偷粪!”“站住!”的叫喊,几道手电筒光直射过来——老师带着一群学生冲了过来……
不好!中埋伏了!
我们慌忙丢下粪桶就跑,师生们追了一阵便停了,只把粪桶收走了。
跑到双沟溪边,我们喘着气哀叹:偷粪不成,反倒丢了桶。要知道,一对粪桶要几块钱,而那时生产队一个劳动日才挣三五毛,胼手胝足的得干上十天半月才够买一对粪桶。
“冒充队长”智取粪桶:一场惊险的收尾
大家一时都没了主意,年长有主见有胆略的堂哥拍板:以生产队名义找校领导要回粪桶,由他假扮生产队长。
我们在双沟溪洗了手脚,蹑手蹑脚走到红楼办公室。
堂哥对老师诚恳道歉,说会严加管教社员,又强调粪桶是生产队的公共工具。在“尊重贫下中农”的社会背景下,老师很快把粪桶还了回来。
我们既佩服堂哥,又替他捏把汗:若学校查到村里,揭穿他冒充队长的事,一个“黑五类子女”敢撒谎,说不定就是一桩政治事件。
幸好,学校没再追究,这事才算过去。而我们,再也不敢去嘉中偷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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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转:粪桶故事里的时代回响
世事多变。多年后,改革开放了,堂哥真成了仙合村的“头儿”——只是那时公社、生产队已撤销,他当的是村长而不是队长。
更让人敬佩的是,他把三个子女都培养成了大学生,其中两个还是大学老师。
有时我会想:堂哥的孩子里,若有谁成了嘉中老师,或许会以调侃的口气对学生说:
“我曾祖父是嘉中老一辈教师,可我爸没读过嘉中,还带头偷过嘉中的大粪呢!”
学生们大概会半信半疑:吴老师的曾祖父是老师或许可信,可谁会跑到校园里偷大粪呢?
他们不懂,那臭哄哄的东西,在当年,是生产队金贵的肥料啊!
注: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