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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牛车下乡、演通宵戏的岁月〞一一钱汉堂传奇故事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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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岚
高岚Lv.23楼主+关注
11-19 15:54 来自海南 海南
跟牛车下乡、演通宵戏的岁月一一钱汉堂传奇故事之三


高岚(李高兰)


     “当琼剧演员看似风光,其实很辛苦。”钱汉堂回忆道,当时,剧团演员带着席子、被子、枕头和衣服等在全岛巡回演出。他们在岛内奔波、风餐露宿,白天忙赶路,夜晚则通宵达旦演出。

     上世纪50年代初,海南乡村流行演、看通宵戏。

      交通闭塞,村民看戏难得,戏班下乡一趟不容易,便连着演两场。第一场晚上八点到十二点,第二场凌晨两点演到五点。两场中间休息,演员在台上打盹,观众铺席子就地休息,等到下一场开演。

      舞台就是垫高的土坡,以天地为棚。


注:钱汉堂(左一跪地者)与著名琼剧演员红梅同台演出。

钱汉堂大哥印象最深的一次,1954年7月,集新剧团到琼山旧州镇宣传《婚姻法》,演现代琼剧《小女婿》,钱汉堂饰演小新郎,红梅饰演新娘子。下半夜困极了,他在台后睡的迷迷糊糊的,上台卡了台词“阿妈,我要尿尿!”,旁边人拿长竹竿轻轻把他戳醒,戏才接着往下演。

        天亮散戏之后,下一个村子派人赶牛车来接剧团。牛车简陋,木板拼凑、没有橡胶轮,木轴碾过泥路一路吱呀颠簸。两村相距十余公里,牛车不够坐,道具行李先装车,演员常常跟着牛车步行大半天。

       “1954年9月之后,通宵戏停演。这种通宵唱戏、牛车赶路的经历,后来的演员再也体会不到了。”钱汉堂感慨道。




注:琼剧戏照。

钱大哥回忆他五十年代跟牛车下乡演通宵戏的岁月时,我不禁想起《海口晚报》1998年10月6日刊发我写的乡土散文《家乡的“琼戏迷”》。

      我的家乡一一海南省琼海市塔洋镇(也就是钱汉堂的姐夫、著名琼剧表演艺术家陈华的家乡),是个琼戏之乡。

      从我记事开始,家乡男女老少都酷看琼戏。那时,把剧团叫“戏班”;请剧团来乡下演剧,叫做“绑戏”,即将戏班的戏装、道具用绳子绑好,放在牛车上,吱吱呀呀地运往演出地。

    戏台一般是临时搭建,照明用煤汽灯。观众坐的椅子是临时借用,编上座号,坐椅四周是散位,坐具自备,剧场四周则用芦席(用芦草编成的席子,乡下用来晒谷子)围成屏障,由剧团派人在各个芦席接口处把守。

      那时的琼戏艺人过的是游牧式生活,到了演出地,各人被安派到各家各户住,条件好的人家还有张床,一般人家则是卸下门板临时搭床;吃饭是集中吃大锅饭;有家口的艺人还携儿带女的。至于撒、拉自然是因地而宜了。

      我们镇上,一年也就绑几次戏。儿时,我就盼望镇上演戏,因为一来我家就在镇上,四村八乡的亲戚都来看戏,母亲自然要做顿好饭好菜招待;二来每次演戏时,母亲都开恩地每人给些零花钱,手头宽裕时还置件新衣给我们看戏时穿;三来有戏看。

注:琼剧戏照。



戏班一来,我们就特别开心、特别忙碌......东家出,西家进看看“正旦”住在哪家,“冲脚”(小生)住哪家。那些演主角的演员们背后,总是跟着一群用现在话来说是“追星族”的小孩,走到哪跟到哪,搞得人家厕所都无法上。

      剧团每到一地,一般是连演三晚。上演的前天,我们就搬板凳、芦席之类在散位处占好位置(俗称“占处〞),不但给家人占,还得给乡下的亲戚占。

      上演的当晚,我们小孩们的早早就吃完饭,穿戴整齐,跑到戏场里,一会看护自家所占的“领地”,一会跑后台看演员化装......。买座位票的人不紧不慢,反正总有位坐。最紧张的数买散票(俗称“飞机票”)的戏迷们,往往侯清场完一开始检票就得进场坐好位置。

      看戏时,也是展示各家经济实力、主妇的能干贤惠以及男女青年相亲的时机。上年纪的妇女们都戴上藏在箱底里的金银首饰;主妇们把自家的孩子收拾的干净整齐;小孩都穿上过节的衣服,嘴里嚼着亲戚带来的“等路”(“迎路”即伴手礼)在嬉笑打闹......。

      开演前,戏场就象闹市一样,男人们谈农话、拉家常;主妇们则交头接耳的议论哪个人首饰漂亮,哪家来看戏的亲友多;小伙子们则东张西望看哪家姑娘漂亮......当开演的锣鼓声一响,整个场内顿时安静下来。

对于我们小孩子来说,不但戏场内热闹,戏场外更有吸引力。卖炒花生的、卖各种水果的、卖糖果点心的叫卖声此起彼落,热闹非凡。

        我往往把父母给的买票钱及零花钱用来过足零食瘾,然后站在戏场外,眼巴巴看着与自己同龄但个子矮的伙伴拉着父母的衣角进场,而耐着性子一直等开演,守卫的人们不备时,才钻“芦席缝”进去看戏。

      那时,演的往往是通宵戏,别看那些村民们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睡早起”,看起戏来可是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与戏中人物同喜同悲。小孩子们则是困了就靠在父母身上睡,醒了又再看。虽说是看通宵戏,第二天,该干活的还得出生产队工。而那些干活的人们仍沉浸在戏情中,边干活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个戏班“新穿”(服装)如何、“冲脚正旦”的扮相、演技怎样;

      我们女孩子天一亮就跑到戏台上检戏服上掉下的闪光的小珠子,用绳子穿起来自制“手链”、“戒指”。

       在文化生活贫乏的年代里,家乡的男女老少都是“琼戏迷”。每当演戏,全家都倾巢而出。大凡上年纪的人不但对《梁山伯与祝英台》《张文秀》《秦香莲》等传统戏目的戏情滚瓜烂熟,而且对琼戏的好多唱腔板调也能辨别;不少人平常还能清唱出几句琼戏来。我们当孩子的则穿上大人的衣服,把长长的袖子当“水袖”,你演“正旦”,我演“梅香”,开心地玩“演琼戏”的游戏,或者练压腿,练“一字坐”。

注:琼剧戏照。







听大人说,戏团都喜欢到我们镇演出,因为这里民风纯朴,尊重艺人。且戏场风气好,没有在戏场里乱起哄,往戏台上扔东西的现象。不过,到这里演出也得格外小心,因为这里的戏迷们不但会看戏,还会评戏,评主角唱的板腔纯不纯正?武生做功认不认真?“花旦”扮相活不活泼?“彩旦”演的泼不泼辣?有的细心的戏迷连“皇帝”上“金銮殿”时,上去多少台阶,下来多少台阶也仔细地数......。

      据说有一个演“皇帝”的演员,下“金銮殿”时忘记已下了几级台阶,情急之下,只好做失足跌下台阶之状以掩饰过去。

       之所以叫琼戏之乡,不但是因为塔洋镇不但拥有广大如痴如醉的琼戏迷,还因为这里地杰人灵,琼剧人才辈出:老一代琼剧艺人有琼剧泰斗、著名琼剧表演艺术家郑长和、著名正生陈华、著名正旦李桂琴。在浓郁的琼剧文化的熏陶下,年轻一代琼剧人才脱颖而出:如原琼中琼剧团著名正生邓成居、著名正旦周玉兰、原琼海琼剧团著名花旦伍桂梅、现海南琼剧院琼剧新秀李高雅等。此外还有不少分布于全岛各琼剧团不出名的琼剧演员。

     虽然已是二十世纪之末,虽然地方戏剧普遍受到电视、电影等视听艺术的冲击,但家乡的琼剧迷们对琼剧的痴情不改,每逢周五、周六海南电视台播送琼剧节目时,大小戏迷们都围坐在电视机前,安静地收看琼剧节目......

      琼剧,戏剧百花园中一朵绚丽多姿的奇芭,它深深植根于肥沃的海南大地,在广大人民群众的精心呵护下,必将枝叶茂盛、硕果累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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